目录 首页

无行浪子[凌淑芬]

无行浪子 第3章(1)作者:凌淑芬

  那几个搬椅子的人,也去得太久了。

  楼下的首脑开始感到不对劲。

  “蒙地?巴斯提?”

  无人回应。

  在二楼巡逻的最后一个保镖走到走廊前,望望紧闭的书房大门,再回头和楼下的首脑互视一眼。

  黑瘦子心中一凛。

  “情况有变!曼克,你们几个上去看看。”他对楼下的三名保镖说。

  “是。”

  三个打手持着长枪登上二楼,与楼梯口的那个会合,四个人互相使个眼色,呈扇形围在书房门口。

  保镖A用力一喝——

  “里面的人,出来!你们只有两个人,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吗?”

  书房里。

  若妮紧紧抱着自己,用力揉自己的臂,她努力忽视书房地板上躺着三具尸体的事实。

  “现在该怎么办?”

  “他说得有道理。”辛开阳很大方地把手枪往她手里一塞,“给你。”

  “做什么?”她傻住。

  “出去投降。”

  “投降?”她的嗓音扬高。

  “啧啧啧,你发起火来的样子真美,一双眼睛像绿色的火焰一般。”他突然摇头赞叹。

  “……”她的脑筋转换不过来。

  “陪我上床吧!”辛开阳忽然提议。“陪我上一次床,我就救你。”

  神经断裂!

  如果有人可以让她在一秒钟之内从麻木跳到震怒,那个人一定是……算了,这句描述她在心里已经用过好几次了!

  “你这个精虫冲脑、满脑子变态思想的色狼!你被他们杀了算了!”

  “不要这么闭塞嘛,你不会还是处女吧?”

  “你……你……”她又想找东西扔他了。

  “好好好,我怕你、我怕你。”他连忙举起手,退后到她的火力范围之外。“快,出去投降。”

  他还真的要她出去投降?

  看他表情不像说假的,若妮别无他法,只好恨恨地跺一下脚。

  “你最好保证他们不会一开门就杀了我,否则,我做鬼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你!”

  她用两根手指把枪嫌恶地拎在空中,举得高高地打开房门。

  “不要开枪!我出来了!我投降!”

  “其他人呢?”四个保镖见她走出来,保镖B率先大喝。

  “我……我不晓得……刚刚……好可怕……呜……”若妮停在书房门口,把被吓坏的富家千金扮演得完美无缺。

  “喂,你进去看看!”保镖A对保镖B说道。

  保镖B点了点头,拉住她往旁边的墙上一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唔,啊!”保镖B一进门便中了暗算,临死之前他扣动扳机,哒哒哒——长枪对着天花板射出一串子弹。

  “有人!”

  “开火,开火!”

  若妮压回尖叫,拚命捂着耳朵把自己缩成一团。

  砰!砰!砰!哒哒哒!还有几声轻细的消音手枪,间或夹杂着人类“啊、啊”的痛叫声!烟硝味弥漫,恐怖的火花仿佛恶魔释放的烟火。

  这场短兵相接仿佛进行到天长地久,突然某个人将她整个人抓起来用力一扯,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钟,她已经和那个夹着她的人体一起撞入对面的房间里。

  轰!房门轰然甩上。

  若妮瞪着关闭的房门,胸口急遽起伏。

  发生、发生了什么事?

  “辛开阳!”她火速回过身——

  辛开阳掏掏耳朵。好久没用枪,实在太吵了!他一身血斑脏污,扬起手中的枪对她咧一下嘴。

  “现在换成AK-47了。”

  若妮瘫坐在地上。

  他还活着!不但活着,还毫发无伤,并“顺手”把那四个人干掉,甚至把手枪换成步枪了。

  “你是哪里人?”她虚弱地问。

  “法国。”辛开阳想了一想,决定回答护照上的那一个答案。

  “法国的木匠也受过枪枝训练吗?”

  “这是线上游戏的功劳。”

  “那一只手可以挡下一部厢型车的神力呢?”

  “果子狸炖水鱼鞭。”

  “……”

  她看着这个在枪林弹雨之间依旧悠然自得的男人,心里突然有个非常肯定的想法——

  他不会让她被人杀死的。

  虽然老是一副刚睡醒的懒狮模样,虽然永远让人想敲断他的全身骨头,但是,只要他站在这里,他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和奶奶。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一个刚认识的男人有如此大的信心,但是,她就是相信。

  一连串脚步声冲上二楼,迅速在他们门外集聚。

  若妮全身一震,下意识从地上跳起来偎到他身旁。

  “慢着,等一下!”他突然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紧紧地盯着她。

  若妮认识他到现在,还没有见他如此认真过,“好……好。”

  “你现在冷静下来了吗?”他正色问道。

  “嗯。”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那就好。”丰开阳松了口气,放开她的肩膀。“这是我最喜欢的衬衫,它已经够惨了,拜托你不要再替它加盐水了。”

  “……咯咯咯。”磨牙。她、一、定、要、宰、了、他!

  门外的脚步声迅速就定位。

  “安德森小姐,我想你大概忘记了,令祖母还在我手上。”一道冷杀的声音隔着门缝提醒。

  “对喔,我差点忘了。”门内,辛开阳英俊的脸庞露出深思。

  她开始找有什么东西可以砸在他的脑袋上。

  “门外不晓得还有多少人,你能一个一个这样杀过去吗?”

  “他们只剩下五个人。”

  “如果有其他人手是你没算到的怎么办?”

  “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门外只有五个人呼吸的声音。”他的眉挑一下。

  若妮皱起眉心。他听得见人呼吸的声音?

  “安德森小姐,如果我是你们,我会乖乖地走出来投降。”黑瘦子继续冷漠地喊话。

  “这是个好主意!”辛开阳点了点头,把AK-47递给她。“给你。”

  “干什么?”她发现自己二度瞪着自动出现在手上的枪。

  “出去投降。”

  “又投……”她先闭了下眼,深吸一口气,再强迫自己睁开眼。磨牙。“辛、开、阳!你只会躲在女人后面算什么英雄好汉?”

  “算会一直活到电影结束的英雄好汉。”

  他的牙齿好闪亮。若妮拚命深呼吸,不然最后她可能不是被闯上门的歹徒杀死的,而是被他活活气死的!

  “你要是害我死在他们手上,我一定会……”

  “我知道,我知道,你会日日夜夜的记着我。妞儿,这个时候谈这种生死相许的事不是时候,乖,出去投降。”

  她第N次的告诉自己,算了,一切都算了,再讲下去她会被他气到发疯。

  她忿忿地拖着那把步枪,拉开房门。

  “别开枪!别再开枪了!我投降就是了!”她提声大喊。

  几支枪同时对准她的胸口,黑瘦子的眼眯了一眯。

  “你以为我现在还会相信你的话?”

  “是真的,他已经中枪了,里面满地是血,我……我不想死……”她在声音挤出更多抖音,并用力揉着眼,强迫自己哭出来。

  门外不多不少,真的只有五个人。她不由得对门内那家伙生出一点敬意。

  “你先把武器扔到旁边去!”黑瘦子阴阴冷笑。

  “好……呜……求求你们别伤害我……”若妮立刻把枪往地上一抛。

  砰!

  “哇——”一堆人被吓一跳。

  “不是我,是枪走火,是枪走火!”她立刻高举双手证明自己的清白。

  那个该死的混蛋,竟然没有把保险栓扣回去!

  “出来!”黑瘦子咬牙挥挥手上的枪。

  如果情势不是如此紧绷,若妮可能会对他一掬同情之泪。看他磨牙的表情,跟自己被辛开阳气得蹦蹦跳的样子多像啊!

  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他可以把人气成这样!

  “你的同伴呢?”黑瘦子看一眼战火过后的走廊。

  “他……他中弹了,一直在流血……好可怕,呜……”畏缩的富家千金再度上场。

  “你先下楼!”黑瘦子微微冷笑。

  “老大——”

  “不用了,有这两个娘儿们在我们手上,不怕他自己不出来。”

  若妮暗叫不妙。他们竟然不上当,那辛开阳岂不就无法像刚才那样攻他们个出其不意?

  “走!”保镖用力从她背后一推。

  “嘿!有点绅士风度好吗?”她回头叫道,几把枪很有绅士风度地对上她鼻子。

  若妮轻哼一声,只好在他们的戒护下朝楼梯口走去。

  经过一个门敞开的房间外面,她眼角余光一闪,仿佛窗外有什么东西晃过去,若妮心里一动,不敢转头去看,以免引起其他歹徒的注目。

  窗外是六公尺的高度,整面砖墙都爬满了长春藤,几乎没有可施力之处,但她就是觉得辛开阳应该没问题。

  这个男人是她见过最恶劣、最惹人生气的人,自己到底是从哪里对他生出这么大的信心呢?

  或许是从他那永远都漫不经心的笑容,那截很讨人厌的烟屁股,也或许是那种天塌下来都压不倒他的气定神闲,或是那异于常人的身手,简而言之,这是一个让人很讨厌、很想打、又无法不信赖的没半分正经相的男人。

  “……”这好像没有很“简而言之”。

  每次只要想到那个男人,她就无法以一个简单的形容词结语。

  一行人接近楼梯口,这里是一个开放式的起居空间,两边的落地窗尽览庭园美景。两个保镖在前,她走在中间,两个保镖拿着长枪顶着她的背跟在身后,最后面的是黑瘦子。

  天色越来越亮,走在前面的保镖一踏上起居间,太阳的角度便直射两人眼角,他们不禁偏头避了一避,继续往楼梯走下去。

  轮到若妮踏上开放空间,也被阳光照得眯了眯眼,就在黑瘦子最后一个踩上起居间的地毯时,一切突然发生。

  匡啷!左边的一扇落地窗玻璃破裂,一道黑压压的影子从外面冲进来。

  若妮尖叫一声,身子一歪住旁边闪去!

  最前面的保镖一阵乱喊,持枪往黑影射去。砰砰砰砰!一阵火光交错,硝烟弥漫,那个撞进来的黑影被射成蜂窝。

  “停火停火!”黑瘦子发现情况不对,大声喝止。

  火光止住,一群保镖对几个被射烂的鸟笼发呆。

  突然间,一个矫捷如龙的黑影从万道金阳中窜入,速度简直快得无法想象!

  黑瘦子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一股巨力按向自己的胸腹,“哇——”他喷出一口鲜血坐倒,再也站不起来。

  黑影随即攻向走在最前头的两个保镖。巨掌各扣住一颗脑袋,振臂一合,两颗脑袋立刻发出一声让人牙齿发酸的“喀隆”声。

  他不是把他们撞晕而已,红红白白的脑浆从碎裂的头骨间迸出。

  若妮只要想到他单臂之力就能拦下几千斤的车子,背心一寒,再没有勇气去看那两个人的惨况。

  头尾都被截去了,剩下中间的两个保镖犹搞不清状况。一双手从巧妙的角度探过来,“唔——”这是两个人这辈子发出的最后声音,随即颈骨以奇怪的角度一歪,轰然倒在地上。

  从破窗、进屋、出手撂倒五个人,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然后,世界陷入全然的寂静。

  若妮捂着双耳蹲在墙角,茫茫然地瞪着一地尸体。

  满室金芒中,男人的剪影被拉得细细长长,甚至不像凡人的影像……她茫然望着一地残破,突然想:平凡人绝对不会有这样惊人的杀伤力,或许,他真的不是凡人……

  “咳……咳咳咳……”唯一的活口,黑瘦子,突然艰难地咳了起来。

  若妮的视线立刻转向他。

  他的两眼暴突,口中慢慢流出鲜血,是内出血的征象。但,刚才辛开阳只是在他的肚子上轻轻按了一下而已……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黑瘦子眼中布满了临死前的愤恨和不甘。

  辛开阳踏离了金芒,站在正中央。

  他还是那副懒猫似的姿态,不知道从哪里又摸来了一根烟,咬在嘴边。他从口袋里挑出火柴,先点燃了,无限畅快地吸了一口。啊,这群可恶的家伙,害他又坏了第二十四次戒烟的决心。

  然后,对黑瘦子露齿一笑。

  “木匠。”

  “木……木匠……?”黑瘦子无法置信地喘息。

  辛开阳的拇指和食指捏出一咪咪的距离。

  “对,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木匠。”

  *